漫舞中尋找自我

編舞家張月盈

  • 李倩如
  • Anpex production

有人說:「詩歌是語言的舞蹈,舞蹈是身體的詩歌。」無論文字還是肢體,都是可以傳達人類情感的語言,而這些都是張月盈用來尋找自我、表達自我的方法。張月盈(Florence),曾在澳門威尼斯人及新濠天地任駐場編舞,應著名男高音歌唱家莫華倫邀請為大型歌劇《魔彈射手》及《茶花女》擔任編舞,也曾應美國華特迪士尼幻想工程邀請,為上海迪士尼《Frozen》中國版擔任導演及編舞。今年,她除了挑戰劇本創作寫出戲劇《不長人》大受好評,更與香港知名演員及歌手吳鎮宇和王苑之合作出演愛情音樂劇《First Date》。從18歲開始踏入社會至今已經12年,對於藝術創作,她說:「我很怕自己停留在一個位置,沒有進步。」

賭場跳舞煉就人生

訪問當天,我們選址在一個排舞室進行,Florence隨著Adele的《Someone like you》即興跳舞,優雅柔美的舞步從她的腳下自然流淌。無論舞蹈風格還是外型,Florence總是像女神般撫媚冷艷,但和她聊起天來,卻更像鄰家大姐姐,講話直率自信,笑聲自然爽朗,當談到工作以及她堅信不疑的觀點時,她喜歡用手輕輕敲打桌面來加強自己的語氣。直接、嚴格、執著和硬淨,是她多次用來形容自己的詞語。

追求理想的路注定會難關重重,而Florence的追夢旅程也十分戲劇化。自小習舞愛舞的Florence,終於如願說服並得到家人同意考進專業舞蹈學校學習,但在學期間由於經常被選為主演,受同學排擠及校園欺凌,被偷走舞衣、在舞鞋放針。大半年後毅然輟學到賭場跳舞,一步一腳印地從伴舞「升級」到編舞,但在賭場這個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,一不小心就容易迷失自我。「譬如曾有人是會拎一疊錢出來然後說『你今晚同我瞓』,一次,你就回不了頭的。有些事的第一次我是一定不可以讓它發生。」Florence一邊敲打著桌面一邊說著。

Florence表示,比起自編自跳,更喜歡別人編舞給她跳。「因為自己了解自己的身體,一動就有慣性,但別人編的話就能看到你的其他可能性。」

從跳舞到編舞

雖然賭場誘惑處處,但對Florence來說,這份工作讓她可以和來自五湖四海的人以舞會友,是難能可貴的學習機會。上司欣賞、待遇優厚、跳著喜歡的舞,但Florence始終覺得心裡有個未解開的結。「剛從學校出來時我還有些傲氣,覺得要做到一些事,在賭場跳舞時,似乎藝術上或個人發展上又做不到甚麼,但我又想要在那個環境做到我想做到的成績,人就變得很心急,漸漸覺得這個狀態不能繼續下去。」

當時的她喜歡儲夠一筆錢後,便到外地暫住幾個月,讓自己沉澱下來思考人生,期間受到一本有關心靈成長的書《遇見未知的自己》的啟發,於是便開始放慢腳步,想要追尋自我,機遇巧合下重返劇場。「輟學、決定不在賭場工作,都是自己斬了自己後路,因為我知道已經不適合再走下去,而且有了新的方向。」這樣斬釘截鐵的決定,為的是讓自己不用瞻前顧後,可以一直向前衝。回歸劇場後,她也是出了名對自己嚴格的工作狂,經常為了創作不吃不喝不睡覺,只要劇本裡有一個位想不通,便可以徹夜不眠找答案。「我要走這條路,就每一件事都要用盡全力完成,其他同學讀完大學,至少都有個學位可以教跳舞,而我沒有後路。」

受過學院派的藝術薰陶,又曾在賭場跳商業娛樂表演,使Florence懂得在藝術和商業中拿捏平衡,而編舞的經驗也使她擁有懂得顧全大局的視角,能力強、要求高,慕名找她編舞的人自然也愈來愈多,後來她更為上海迪士尼樂園表演編舞,總部總監最後只修改一處,可謂實力的最好證明,積累的工作經驗也凝聚成為底氣。「認識我很多年的朋友覺得我這幾年變溫和了,一開始出來工作時,自己沒信心,所以自我保護意識很強,經常『起晒槓』,覺得要以強硬和絕不妥協的態度,才能顯示自己的專業,慢慢後來裡面多了東西,外面就不用再帶刺了。」

如水般流動無形,有千變萬化的可能性,可能是不少藝術創作者的追求,而對Florence來說,她也不喜歡為自己定型,比起單純的「練舞之人」,她更認為自己是屬於劇場的人。

劇場作品關注弱勢群體

編而優則導,Florence開始利用劇場這個充滿幻想可能的空間,講述澳門較少有人關注的議題。2018年,她自編自導舞蹈劇場《In Her Shoes》,講述人口販賣及強迫賣淫話題;今年,她再次嘗試延伸自己的「手腳」,把創作語言從肢體變成文字,寫出了關注同性戀議題的戲劇作品《不長人》。

《不長人》中男女主角是一對相愛六年的情侶,男主角是一名不敢承認自己同性戀傾向的深櫃男孩,而女主角則是一名30歲,看見身邊朋友紛紛結婚生子,自己也動了結婚念頭的女生,後來她發現一起多年的男朋友居然也有男朋友,最後因為愛而決定原諒對方並鼓勵男主角活出自我。劇作演出後好評如潮,不少觀眾哭得唏哩嘩啦,認為劇本把現代人的掙扎和糾結描寫得刻骨銘心。Florence解釋故事靈感並非來自她本人,而是對社會的觀察,「男女主角都是迷失的,他們不了解、不面對、亦不接受自己。尤其是這個年代,社交平台這麼發達,我們很容易就會隨波逐流,很少人會去想自己到底是誰。」

出演百老匯音樂劇  

不想被年齡或社會認知框住人生,是Florence想在《不長人》中表達的想法,遇到機會時,她也敢於挑戰,伸手觸碰藝術路上未知的自己。今年八月至九月,她從布幕後走到鎂光燈下,伙拍影帝吳鎮宇和才女王菀之,聯同一眾香港知名舞台劇演員演繹著名百老匯劇目《First Date》。

從幕後走到幕前,更要唱歌演戲,Florence笑說在收到王苑之邀請時都有猶豫過,於是便清唱了一段歌讓她判斷,得到她的肯定才決定放手一試,「我很喜歡挑戰,但我要感覺到自己有潛力做得好,不是要做到,是要做到好,我不會允許自己累街坊;而且陳曙曦是我很想合作的導演,他是一個終極藝術家,眼中容不下沙子的狀態,我很想在他身上偷師。」說到這裡,Florence再次用手輕輕敲打了桌面。

從舞者、編舞、編劇、導演,再到演員,12年的藝術路上,嚴以律己、勿忘初衷,是Florence對自己的要求,而保持跳躍的舞者,亦將繼續抬頭挺胸,永不停竭。

Florence表示入行十多年卻很少做採訪,但早前一篇關於她成長之路的訪問出街後迴響讓她驚訝,才發現原來自己的經歷可以鼓勵和啟發到一些人,使她朝想要成為的自己走近一步,她說:「我想我死了之後,別人記得我的會是這樣的我:善良、正義、勇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