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牧中心主任狄素珊(Juliana Devoy)修女行年七十有八卻閒不下來,她在澳門要安置受虐婦女,還得山長水遠飛去瑞士,只為在三分鐘的發言內爭取將來家暴列入公罪。她自幼跟隨父親浪跡天涯,卻在澳門落地生根,還將澳門變成許多人的安樂窩。
狄素珊的中文名「素珊」源自本名「Susan」,她於1989年來到澳門,參與創辦善牧會轄下的善牧中心並服務至今。該中心是本澳首個專門幫助處於困境女子的機構,如未婚媽媽、家庭暴力受害者、單親家庭的女性及孩子。
今年七十有八的狄素珊生於美國,但因為父親當兵,她自小就居無定所,從不會在一個地方住超過四年,未感受過歸屬感。她住在夏威夷期間,周遭有很多中國、菲律賓人,已萌生去亞洲的想法。
她小時候不喜歡修女,覺得她們小器又常無故發脾氣,那為何選擇做修女呢?「就是受到耶穌吸引咁簡單,覺得一定要做,17歲中學畢業後便成為修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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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路行出去
60年代,修院派她去香港,發覺跟家鄉美國差別甚大,經濟十分落後,熨斗要燒炭,還有很多蟑螂。那時大量難民逃往香港,住在九龍山上的難民營,她每星期上山派米,又會接濟女童在院舍居住。「有時候佢哋離家出走,我哋要追住捉返嚟!」
在美國取得社會工作碩士學位後,狄素珊於1989年來到澳門,創立善牧中心。「我當時不用做調查,已肯定澳門有婦女服務的必要!」善牧中心提供十多個短期住宿名額,希望「每個人入來,都有條路行出去」。初初來澳門,她常跟香港比較,例如葡國人不如英國般有效率,但慢慢開始享受這裡的生活。
「Actually,到了這個階段,我覺得澳門好好多!」澳門較少花時間開會、寫報告,不拘泥於過份的形式和標準,有更多時間面對服務對象。在這20多年裡,狄素珊有感社會對婦女問題有更全面的認知,不再像以前般收收埋埋,「家醜不出外傳」。她也因得到政府的肯定而欣慰,如在2012年獲頒仁愛功績勳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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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赴瑞士說家暴
「現在澳門的市民好似醒咗,開始感受到他們的權益。」去年鬧得沸沸揚揚的家暴法案,很多人認為政府應列家暴為「公罪」,由檢察院提出起訴。狄素珊覺得政府沒有盡力履行對聯合國的責任,只顧不斷說如何幫助受害者,但較少提及對施暴者的懲罰。
這時,聯合國的「經濟、社會和文化權利委員會」即將在日內瓦舉行會議,期間有環節是審議澳門實踐《經濟、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》的情況。她當下義不容辭,幸好得到日內瓦的修女朋友牽線,讓她有機會在會上發言。得到院長同意後,「嗱嗱聲」拾行李單人匹馬赴日內瓦。
狄素珊參加的是「非政府組織會議」,政府不得參加,但每個非政府組織只能發言三分鐘。「我準備說八分鐘,唔得,再減到五分鐘,唔得,四分鐘,都唔得。」最後就用三分鐘說明為何堅持要列家暴為公罪。「如果冇完善法例幫我哋,講乜都冇用!受害婦女很少自己堅持追究到底,我們做了25年,沒見過一個傷害婦女的人受罰,別說坐監,即使守行為也沒有。」
會上,她看見中國內地、西藏、香港等地的非政府組織,他們有部分冒着政治風險,有些打算出席的人員更被中國政府禁止出境,故有與會者請求主席把會議內容保密,但主席以公開原則為由拒絕。由此可見,為了仗義執言,需要一份「雖千萬人吾往矣」的勇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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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是天堂
被狄素珊幫助過的婦女說:「以前是地獄,現在是天堂」。近年傳媒開始關注家暴問題,但受虐婦女即使很想分享經歷,但要不斷重提傷心事,也是一種煎熬。狄表珊認為面對身心受損的女性,最重要是聆聽,有時一個擁抱已令人感受到有人在身旁的溫暖。「很多澳門人仍然鄙視單親家庭,婦女只好忍、忍、忍,不過我告訴她們單親家庭可以好好多,可以不用靠人。」
雖然身為修女,她希望人們接觸天主教道理,可是從不會迫人接受自己的宗教,只會食飯前一起感謝主。「有些人傳教時常說那個宗教可以怎樣幫你,我覺得未出問題前,不要過早幫他回答,等人到達生命中某階段,自然會尋找答案。」
狄素珊以前收留的離家少女,現在不時會帶同孫兒來探訪;她之前去法國,又有以前的院友帶她環遊巴黎。「佢哋最初係度住,成日咿咿吟吟,但之後出返去都好感激。好似播種咁,係唔會即刻見到成果,要慢慢等待。」
善牧中心的花園有一對小狗兄妹叮叮、噹噹,牠們害怕外人,只肯黏着修女,原來狄素珊建了一間高及半身的大狗屋給牠們。在修女懷中,個個都找到安樂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