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律賓貧民區的灰姑娘

「移工文學獎」澳門得主

  • 李倩如
  • 李倩如、受訪者提供

澳門現在有數萬名東南亞移工,但我們甚少聆聽他們的故事。為鼓勵在澳就業的東南亞移工以書寫拓展視野和發聲,同時鼓勵本地人了解他們的真實情感與創作,《新生代》今年繼續與台灣多個單位共同主辦第六屆「移民工文學獎」,續設澳門特別獎頒發給澳門區的最佳作品。

今年澳門區賽況熱烈,共有23名移工投稿參賽,最終由在澳門酒店擔任客房服務員的菲律賓籍移工 Sheena Flor Tamayo 憑《澳門的灰姑娘》一文將該獎收入囊中,這篇作品更從數百份來自台灣及其他地方的作品中脫穎以出,勇奪比賽的評審獎。得獎作品已刊登於今期雜誌中,供讀者細讀品味。

這是Sheena第一次參加文學比賽,能獲評審青睞讓她非常開心。

出身貧民區 為供妹妹讀書做移工

這位寫出《澳門的灰姑娘》的菲籍移工Sheena,家中雖無惡毒的繼母繼姐,但出身也頗為坎坷。Sheena來自菲律賓馬尼拉市以西的湯都區(Tondo),那是全世界人口最密集的區域之一,長期以來貧窮問題嚴重。自幼家境清貧,父母屬低收入戶,要供養包括Sheena在內的四個女兒,生活很不容易,但他們相信唯有知識能夠改變命運,因此即便要向親友鄰居借錢,也堅持供Sheena讀完大學。大學畢業後,身為長女的Sheena開始賺錢養家,在馬尼拉的酒店擔任客房服務員,後來酒店要在澳門擴展業務,為了賺取更高的薪水供三個妹妹讀大學,Sheena決意遠赴千里到澳門工作,至今已經四年。

雖然工種和以前相同,但Sheena表示剛來澳門的第一年很難適應。語言不通、人生路不熟,而且澳門工作節奏更快更忙,「在馬尼拉,我們一天需清潔八間房;在澳門,我每天需清14間房,房間雖較小,但澳門客人多,入住退房更頻繁,所以打掃要很快。14間是規定數量,無論如何都需完成,如果手腳慢或有特別情況,我們都要犧牲吃飯休息的時間或延長工時。」剛開始時,因時常匆忙清潔,便忘記帶手套和戴口罩,長期接觸化學清潔劑,讓她傷痕纍纍,「工作一年後回家,父母看到我的手,也懷疑我在澳門是不是真的在酒店工作,還以為我是在地盤工作呢,哈哈哈。」

打掃如抽獎 曾遇最噁心客房

打掃房間時,Sheena形容就像抽獎,好運時乾淨整潔,不好運時讓她啼笑皆非,「有些客人很聰明,不知道從哪弄來布條和繩子,掛在房內晾衣服;還有一些自備廚具在房裡煮食,那個味道真的很難清掉。」四年來遇過最難忘的房間,便要數一間狂歡派對後的客房,「房裡到處都是酒瓶酒罐,喝完的、沒喝完的,還有裝著半水半嘔吐物的,而且洗手台排水渠堵塞了,整個洗手台都是嘔吐物,他們還在地板上小便,尿液已經乾掉,味道很大。那時我第一時間做的是坐在房間裡哭,心想:『為甚麼我要經歷這些?』」後來,Sheena請求同事下班後留下來幫忙,最後幾個人足足花了五個小時才清潔好整個房間。「現在每次遇到不太好的房間,同事笑我倒霉時,我都笑說,『不,這已經比我遇過的要好了。』」這些工作時的大小經歷,都被Sheena化作創作時的靈感,以及聊天時的笑料。

時間能夠沖刷傷痕,逆境使人沉穩成熟,面對難關,Sheena咬緊牙關繼續努力工作,現在終於贏得主管認可,讓她參與培訓成為房控部助理,現在除了執房外,辦公室人手不足時她也會替班工作,希望慢慢轉職成為文員,「就算遇到困難,就像我遇到那間房間一樣,我知道已經遇到最壞情況,之後我就變得更強了。即使都是工作,只要不失去希望,只要不是一成不變,我相信總能夠進步的。」

Sheena的工作部門有來自不同地方的同事,和他們相處可以學習不同地方文化。

灰姑娘自創幸福美滿大結局

苦苦耕耘四年,現在三個妹妹已經快將全部畢業。現已30歲的Sheena表示,完成短期目標後,打算繼續留澳工作存錢,希望之後能回菲律賓為父母買間更好一點的房子,讓他們住得舒適,未來也望能夠成為幫助別人圓夢的人,「回想自己能走到今天,是因幸運得到很多人的幫助,他們付出額外的時間和金錢幫助我,就像我在澳門和台灣遇到的人,大家守望相助,幫助身邊人,關心弱勢社群,我也想成為這樣的人,盡可能幫助自己成長的社區湯都區。」 

Sheena自小喜歡童話故事,總愛幻想自己是故事裡的公主,期望有天會有白馬王子來拯救她,可現實生活中根本就沒有白馬王子,而我們這位來自菲律賓的「澳門灰姑娘」,憑著一己之力,努力為自己寫下幸福快樂的日子。

雖曾經歷低落的時光,但Sheena說:「我現在學會要看生命美好的一面。」